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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“栟中情结”

作者:zhangxiuyin 来源: 发布时间:2008年10月15日 点击数:
 

胡恩泉

我于栟中“二进二出”(第一次进出栟中,系在高中部求学、肄业;第二次进出栟中则因工作关系——1984年秋受命担任栟中副校长,四年后因公调出),在校时间并不算长,但印象甚深。用旧话说是“缘分”,用时髦话说该是一种“情结”吧。现在年届退休,又值母校八十大庆,于是试着用拙笔写出来,与校友们叙旧。

苦,亦乐

1964年秋,我以“备取生”的资格进栟中,却分在“快班”。时兼班主任的庄涛老师(副教导主任)说,你小伙成绩不错,但思想不红——没有打报告学董加耕下农村——在那个“突出政治”的年代,这理由是充分的。

回忆在栟中的求学生活,是艰苦的,但苦中也有乐。

当时最苦的是粮食不够吃,正在长身体的我们,经常感到饥肠辘辘。至于穿戴,倒是没有人去讲究,穿补丁衣、打赤脚也不会感到难为情,反而觉得挺光荣——有贫下中农感情嘛!进校不久,中饭菜几乎都是南瓜汤,而半斤一钵子饭根本填不饱肚子。于是家住农村的同学就自带麦屑、玉米糁等,每次花一分钱给食堂蒸熟,我们这些来自集镇的同学也能分享到一点;晚自修后回寝室,他们拿出地瓜干、炒蚕豆等充饥,我们也有份。当然,就是在吃东两的时候,仍然不忘讨论学习中的问题,还常常争论不休——毕竟是快班,思维忒活跃。有时也模仿某些老师上课或某某同学回答问题的腔调,那可真令人捧腹:是谓苦中作乐,并且“乐已忘忧”了!

若有人在某方面有特长、有成绩,必定会有人用栟中校园流行的、带着上鄂音的“昂的”来夸他。这时,夸人的人自然喜形于色,听者也含笑附和,而被夸的人却也没有“假谦虚”之类的客套,多数只是笑而不答——心中那份乐啊,原是苦中得来,嘴上客气什么呢!

当时的物质生活是贫乏的,学习条件也是简陋的,但精神却是昂扬的    ——开会前班级之间互相拉歌,吃饭前排队唱歌等等,充满了朝气。校田径队经过艰苦训练,在县内一举夺魁,可谓全校振奋,个个荣光。当时学校没有运动场,教练员老师就带着队员,每天早晚围着教室与宿舍之间的大道绕圈跑步。我班一位姓袁的同学,居然在校运动会三千米项目夺冠,庄主任高兴地说,这下可放了,“原子弹”了!而袁某由于经济困难不住校,每天要往返要奔跑几十里,不觉竟练就了长跑的功夫,一时成了校园明星。每每他有比赛项目,我们就去助威,相帮着拿衣服什么的,经济稍宽的同学则慷慨解囊送吃的,不分彼此。

我对体育不感兴趣。碰巧南通市京剧团来演出《芦荡火种》(即《沙家浜》的前身),庄主任就安排我跟京剧团琴师学月琴,于是成了校民乐队的一员,常和缪群、顾成等同学一起,在邵冠世、徐渎老师的指导下,排练诸如《金蛇狂舞》之类的节目。因排练就在食堂里,尽管闻着饭香肚子里早就唱起“空城计”,但眼盯乐谱、手拨琴弦,其乐也融融。

贫贱中结成的友谊是深厚的。1966年春因祖父去世,家中无力支撑我继续学习,只好申请肄业。离校时正逢课间操,许多同学和老师来到卫海桥下的船码头相送。轮船就要开了,顾成等几位好友还买了一包吃的,挤上船来硬塞到我怀中;班主任还特地派了一位顺道的同学送我……此情此景,终身不忘!

俗话说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”当然,吃苦的目的不全在于成为“人上人”。我在栟中管校风建设时,就有“肯吃苦,守规矩、求上进”的校训。而要想成才立事,则非经过一番艰苦的磨练不可,是为苦后之乐。

数年前我把大外甥女领进栟中求学,起先这个苏州小姑娘难耐这份苦,竟说是让她来“坐牢”。我当然不能容忍,狠狠批评了她。结果,三年辛苦没有白费,她考上了南京审计,我也完成了一桩心愿。

由是观之,当代青年如果不经过高三“炼狱”,不经过高考,那么人生就不够完美(职教亦有类似于高考的技术等级考试);而善于收藏“苦难”这份宝贵财富,敢于从苦难中站起,人生才有可能辉煌。

除了苦后之乐以外,其实还有苦中之乐、以苦为乐。我曾和栟中的徐瑞芬等老先生聊过:做了一辈子教师,还在给高补班上课,真辛苦啊!他却说,一点也不觉得苦,因为上课很有乐趣;换了别的还干不来呢。其实,像徐老这样的教育界的诸多前辈,怎么会不苦呢?别的不说,单是培养了那么多大学生,可谓“桃李天下”,而自己却因“文革”吃苦、子女也受累——没有进得了高校深造,看来除了辛苦之外,还得加上“心苦”二字。不过,他们似乎“苦惯了”,也就以苦为乐了。再如比他们稍晚一些的周冠华先生,南大高材生,后来又进修过法浯,被公派出国当过翻译,按说高就的机会很多,而他却宁愿回到母校来当教师,接过徐老的班当语文教研组长,一干就是十多年,默默无闻,任劳任怨,直到退休;当时也挨不上“特级”的殊荣,退休下来头上没有桂冠,只落得一身粉笔狄、两袖清风而已。但是,他十分知足,泰然处之,常和一班老朋友打乒乓秋,闲来下孑毛笔字、集邮、养花,活得很自在,这才叫淡定!

    联系到著名老画家黄永玉的话——我画画就是玩儿——是为苦中之乐,办含有以苦为乐的意思。我想,既然干上了教师这一行,特别是摊上了语文教师这份苦差事,若没有苦中作乐、以苦为乐的念头恐怕不行。

师,亦友

    我刚进高中时,听原来在桥中就读的同学介绍,这里的某某老师很“昂”:比如徐瑞芬、谢人道等老师的语文,姚智、费朝华、黄龙冠等老师的数学,汪仕安老师的物理,吴秉贵老师的化学,潘大新老师的英语、生物,张应星老师的历史(兼体育),徐渎、邵冠世老师(兼地理)的音乐,徐苏老师的美术(兼语文)……(记忆有限,恕不能尽举)。看得出,栟中非常重才,的确也称得上人才济济。这一切,当然缘于有一位爱才敬贤、德高望重的苏国光校长——他出席过全国群英会,捧回了“先进单位”的奖状。

    那时课业负担不重,我课后常到任课老师的寝室去走动。比如向谢老师请教作文,向黄老师请教数学(他教立体几何,我是他的课代表),向潘老师请教英语,兼向他学习写大楷字等等。潘老师有一本原拓柳公权字帖,非常珍贵,见我临写得认真,竟借给我数月;还把我领到俞嘱君老先生那晕观看写大字。谢老师平时和学生称兄道弟的,上课常讲些趣闻、掌故,“我是讲‘人道’的,不足讲‘狗道’的”,这话常挂在嘴边;他烟瘾忒重,常抽水烟,薰得蚊帐都是黑乎乎的;他饭量大、力气也大,劳动时能挑两对大水桶的,使的钉耙、锄头也是特大号的;他还有一手绝活——双杠运动,真“昂”!黄老师讲课几乎是声嘶力竭的,似乎要把“点”“线”“面”之类的概念直射进你的脑海里去才好;而课后却也喜欢板着面孔和你开开玩笑,还真逗!

    那时讲究“打成一片”,特别是在秋忙假中,我们这些来自集镇的学生,就和来自城市的老师一起到新林公社去参加劳动,一起睡地铺。有一天因为下雨没有农活干,师生在一起闲聊。不知怎的,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张老师,竟然和潘老师在地铺上摔起跤来,我们就在一旁起哄。只见两人扭成一团,煞是有趣。张老师虽然瘦小,但却有劲;潘老师虽然高大,但一向文静,未必能占上风。过后,潘老师一边梳着头一边叹息:可掉了不少头发——本来就已经“阳光”’了,岂不痛惜。可是同学们还不饶他,调侃说,您平时多吃点饭就好了!——因为他出身镇江高资家庭,饭量小,见我们一顿中餐能吃一斤酵条,就很不理解地说:这么长的东西竖在你们身体内,怎么弯得下腰去拣棉花呢?——现在捞到了“反击”的机会,我们自然不会放过。

    那时张承基老师刚从高校毕业,就来我班教数学。因年龄比我们大不多少,也知道这班小老弟不好对付,于是第一课便使出硬招:先出示一道难题,要求人家用几种方法解答。待我们说出三种解法,满以为行了的时候,他又提出两种解法,令大家佩服不已——果然是苏校长向局里要得来的,“昂!”谁知临下课时他又提示说,还有其它解法呢!这下子可把大家的胃口调足了,于是课后纷纷去缠着他讨教。也不知怎的,他居然还晓得咱几个喜欢下相棋,临了还要杀上一盘——当然,几个人对付他一个,也不让他占到便宜,所以多数结局是和棋而握手言欢。

    师爱生,这在栟中是有传统的。究竟有多少贫困生曾得到过老师的资助才学有所成,那简直多得难以计数。当年在我申请退学时,苏校长就曾对我父亲说,放心,你孩子在校的费用由我们老师包了;然而被我父亲婉拒——一因为还要我帮助挣钱养家。听说,数年前桥中有一位教数学的缪老师逝世,他早年帮助过的学生符某,就主动、切实地当起孝子——知恩图报,一时传为美谈!这既届显示了受助学子的道德良心,亦缘于师恩如山!

    当然,为师为父,是手艺人奉行的规矩;而我最欣赏的则是“为师为友”的关系。韩愈《师说》中言:“闻道有先后,术业有专攻,如斯而已。”师者闻道在先,故一时先进于学生;但后生亦可畏,其前程不可限量。今日为师,明日为友,孰若为师即为友、亦师亦友?我从教42年,才渐渐悟出其中的道理。可惜执教的时候常以老师自居,以至于许多学生畏我,往往“敬而远之”;干了教研工作以后,也还是积习难改,致使一些新教师也颇畏我、远我,实属自误不浅,悔哉悔哉!所幸知我者皆谓我心善,常获宽宥,但内心依然有些愧疚。

平,乃奇

    栟中现象,现已概括为“平民教育”,实有所自,因有陶行知先生的理论作依据。然而,我以为“平”的内涵丰富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上用“平”词就有数十个之多。细细想来,其中适合于栟中的竟也不少。除“平民”之外,不妨略举几例。

    平常。栟中地处偏僻,是一所办在农村的普通完中,的确平常得很。在再度出名之后,苏南的许多学校来人参观,表面上当然会恭维一番,其实许多人在内心未免感到平常。是的,硬件并不很硬,远非苏南的一些名校可比。但是成绩连续数年辉煌,真不可思议。其实,看看已故姚止平校长拉的那条标语——把平凡的事情做好就是不平凡——答案就出来了!从校长到教师,从教学到后勤,哪个不是“眼睛一睁,忙到熄灯”?学校的平常事太多,关键是每个时段干什么、谁干、谁去督查、结果如何处置等等,这些都得有具体细致的安排。对此,有的单位也能想到,惜乎不能落实;而栟中不仅想到,而且能做到,更在很多方面做到了极致!这种全方位的管理,曾被城里的某些媒体讥笑为“县中模式”(其实就是“乡下模式”的代名词),可是偏偏能出成果!比如那年闹“沙斯”,栟中考点的两千多考生全部实行“分餐制”,那该是多大的工作量!试问,仅此一点,又有多少单位能够做到?显然,栟中在管理上的一套,貌似平常,绝非平庸!

    平实。栟中人不喜欢搞花架子,崇尚平实,上课也如此。但是,崇尚平实决非平板。许多人来栟中听课,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朴实无华。而行家则往往能透过“平”的表象,看出名门道。2007年春,省教研室主持召开的“新课程评价”研讨会,最后一天安排到桥中看操、听课、讨论。两千多学生的课问操已令与会者震撼,而尤老师执教的《柳子厚墓志铭》也让来宾信服。比如其中有个环节,由学生展示自读积累的内容,然后教者评点。只见展示者都捧着厚厚的自读笔记,这让听课者大为感慨——怪不得成绩好,原来学得这么扎实!而尤老师顺势提出的几个探究题,既与课文内容紧密联系,又引导学生将相关的选修内容贯通起来,让人觉得自然合理,没有什么噱头。整个活动非常实在,得到了省教研室朱芒芒先生和与会者的一致好评。

    平常,平实,平稳……贵在“平中见奇”!栟中在最近十多年里,校园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但其发展是平稳的、有计划地逐步推进的。在姚止平校长的主持下,栟中自谋发展,不靠外援,居然不负很多债,实属奇迹。栟中的高考成绩,也不是一朝出名,而是自我加压、历经数年栟搏,才见成效。在那段,平稳发展的时期,那是含辛茹苦,近乎默默无闻的;而再度崭露头角,却不能不令世人称羡!只是姚校长竟然“止步盛年”,令人痛惜不己;但其“平民风范”叫当永世长存,这,也将激励着后来者负重前行,将“平中见奇”的“栟中现象”,演绎得更加神奇、辉煌!

 

    作者为栟茶中学67届高中校友,如东县教研室副主任,党支部书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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